去年的今天,我和妻子匆匆从广州返回河南老家,因为我们的母亲过世了,需要与她作最后的道别。在飞机上,周围都是熟悉的家乡口音,而这个不年不节的时刻,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变故,我们本不会在这个时候赶回老家。
当飞机即将降落时,后座一个小女孩问她的妈妈:“妈妈,我们为什么要回老家呀?”年轻妈妈回答说:“你外婆昨晚去世了,我们回来给她送别。”听到这个回答,我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。
我的母亲也是在头天晚上离世的。那天上午,我还和她进行了视频通话。然而,就在我离开后不久,大哥微信告诉我母亲这两天的食欲不佳,希望医生能上门检查。我立即联系了大哥,视频中的母亲面色苍白,显得疲惫不堪,一直说着“想睡觉”。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还能认出我,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,她总是能迅速而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。
我安慰她:“那好,妈,你先好好休息,我稍后再给你打电话。”然而,这句看似平常的话竟然成了我与母亲的永别。
挂断电话后,我急忙联系了县医院的两位同学寻求建议。邓同学建议可以在家中为母亲打针,但他也坦言,阿姨的病情严重,最好还是住院治疗以确保安全。另一位王同学则更为周到,他直接派医生和救护车到家中将母亲接至县医院,并安排在单人病房接受医疗仪器的监护。
尽管如此,母亲的病情仍然恶化得无法控制。尽管医生们全力以赴,但母亲最终还是因心衰在晚上离世。回顾前年母亲在四川绵阳住院的经历,虽然也曾面临生命危险,但幸运的是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两次都转危为安。然而这一次,尽管我们尽了最大努力,母亲还是未能挺过难关。
母亲被送进了ICU病房,多名医护人员对她进行24小时的监护。然而,在六点多钟的时候,母亲的心跳逐渐微弱,医生们紧急施救,但最终还是未能挽回她的生命。医院王同学在七点多钟打电话告知我们,母亲已经离世。
在母亲生命的最后时刻,她曾微弱地告诉我大哥:“把家里那件红外套拿来。”那件红外套是我岳母送给她的,她一直珍爱有加,放在身边。但因为匆忙赶到医院,我们竟然忘记了带上它。
当我得知母亲离世的消息时,我正在与朋友吃饭。因为房间信号不好,我错过了大哥的几个电话。当我走出房间联系在广州的大嫂和侄女时,她们都哭着告诉我,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
那一刻,我虽然悲伤,但尚未流泪。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:“妈妈,您这一走,就是永别啊!”我和侄子匆忙离开餐桌,准备第二天一早赶回老家。在回家的路上,我回想起母亲病痛的一生、劳苦的一生、颠簸的一生以及她对我深深的爱。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禁不住嚎啕大哭。
母亲从小就体弱多病,嫁入我们家后更是常年卧病不起。她生育了我们弟兄三人,并在病痛中抚养我们长大。尽管她是一位平凡普通的母亲,但她给予我们的母爱却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母亲。
在父亲去世后,母亲随大哥辗转多地,从柳州到绵阳再到河南。她尽自己微薄的力量,为我们提供着一顿饭、一毛钱、一个鸡蛋甚至一顿臭骂。她年老时已无法付出更多,甚至生活也不能自理,但她的陪伴就是她能给我们的一切。
现在母亲已经离世,我们失去了最珍贵的依靠。她在我们身边时,我们常常觉得理所当然;而当她离世后,我们才意识到她的重要性。我怎能不深感痛失所爱而嚎啕大哭呢!
当我们抵达信阳明港机场时,信阳的付同学开车一直将我们送回了潢川老家。母亲静静地躺在堂屋的地上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她的身体朝北,头朝南,身下铺着新抱的稻草和褥子,上面盖着她生前常用的棉被。这一幕幕都让我更加痛心疾首地思念着母亲。
我和妻子跪倒在母亲面前,无声地啜泣。我们强忍着悲痛,只在心里默默地流泪,仿佛这样能更贴近母亲的灵魂。每当夜深人静时,我独自一人,泪水浸湿了一张又一张枕巾。
母亲的葬礼简约而庄重,按照我们弟兄三人的意愿,不设戏曲、不请道士,遵循老家的传统,让母亲得以安息。在母亲去世的第四天,一串长炮声响过之后,她被安葬在老家的坟地里,与父亲长眠在一起。
这次葬礼得到了家乡众多亲戚、朋友和同学们的鼎力相助。尽管我们曾决定不通知高中、初中甚至小学的同学,但消息传来后,他们纷纷赶来,还有几位家乡的老师也特地前来悼念。
多年未曾联系的亲戚们也闻讯而至,尽管他们的生活并不富裕,身体状况不佳,行动不便,但他们都坚持要亲自来送母亲最后一程。他们的到来,不仅是对母亲的缅怀,更是对我们家族情谊的见证。
母亲的侄女们哭得尤为伤心,她们的哭声仿佛能穿透心底。其中一位侄女,曾是我大嫂的候选人,她的哭声让我深感愧疚,觉得自己平时对她们的关心太少。另一位我母亲生前最喜爱的娘家侄女,她的哭声更是让我心痛不已。还有远在青海打工的表妹,得知母亲去世后,她辗转多地,终于在半夜赶回老家,她的哭声充满了悲痛和思念。
在葬礼的过程中,许多亲戚都早早地赶来帮忙。他们分工明确,男的负责重活,女的负责下厨和采购,一切都井然有序,只为让母亲能够安心地走。
我久未谋面的表弟们,虽在外地打工,但一得知我母亲病逝的消息,便连夜从各地赶回。他们或许并不富裕,但这份对亲情的执着与珍视,却让我深感温暖。侄子、侄媳、侄女们也从广州赶回,我们携家带口,共同为母亲送行。这是我们的责任,也是母亲的期望。我们或许无法陪在她身边,但我们的心与她同在。
母亲生前与大哥共同生活,大哥的悉心照料让我们深感欣慰。尽管我们只能提供有限的帮助,但我们始终怀着一颗感恩的心。母亲的离世,让我们更加珍惜兄弟情谊,也让我们更加感恩那些在母亲生前给予我们帮助和支持的人。
每当夜深人静时,我总会想起母亲,想起她为我们付出的一切。我深知,母亲没有活到八十岁是我们最大的遗憾。但我也明白,生命的长度并非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。我们失去了母亲,却也收获了无数颗真诚的心。这些心,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、懂得感恩。
如今,母亲已经离世一年多了,但我相信,她的爱与祝福将永远陪伴着我们。愿她在天堂里一切安好,也愿我们能够珍惜眼前人、珍惜每一刻相聚的时光。